皇甫和朋友約了要看雲門的屋漏痕,所以星期日早上聽完暐洲和Helen的預講,就陪他坐捷運到中正紀念堂去,途中還因為我最近老是忘東忘西,鬧得兩人不太愉快。
其實我本來也打算看這場舞,但前陣子擔心作業寫不完,就把位子給了皇甫另一位同學,沒想到這次計算機圖形作業,課堂上被老師說得好像很麻煩,作來卻如此輕鬆寫意,讓我寫完後一直半信半疑,以為自己哪裡會錯題目的意思。
表演快開始前,我半開玩笑跟皇甫說,既然沒有很急的事情要忙,乾脆在外面晃晃等你結束,不過,不用想也知道皇甫對我這句話的反應。
「不要啦,趕快回家作點事情」
「沒關係啊,我所有家當都在身上,我在中正紀念堂的台階上坐著想題目好了」所謂家當就是一台筆電,一個鉛筆盒外加一本筆記本。
「這樣也太狼狽了啦。」
後來皇甫的朋友到了,我就沒再說什麼,不然好像是刻意在等他們,實在不好意思。但我已暗自確定,就待到五點再走吧!
其實,我想要的是流浪。在外面吹風,曬太陽,替自己的心除除黴。同時,我想要找靈感,因為我必須趕快下定決心,替想在化夜創作音樂劇的理想打好基礎。我就這樣漫無目的走著,不知多久後坐到了國家戲劇院的樓梯上,腦中還想著「自動機」作業中百思不得其解的證明題,看著廣場上一群群練舞或是啦啦隊的學生,突然後頭有位太太叫我。
「先生,你想要看表演嗎?我這裡有多的票你要不要?」
當下我有點愣住,看表演耶!不過一轉念,就覺得還是不要拿好了, 除了避免尷尬、佔了別人的便宜,又算是防止一場可能的騙局。還是跟他說不要了。
我這時注意到離我最近的啦啦隊練習,似乎是近期要去花博會場表演的,就聽他們一直在喊一些花博無敵啊,帶領台灣走向國際啊之類的蠢口號,而且訓練的同學似乎口氣有點兇。我不怎麼喜歡那種氣氛,屁股也開始因為地板太硬不舒服,便起身離開。
我不知道要去哪,下意識地就往中正紀念堂走去,途中,經過當天舉辦的一場慈善園遊會,裡面的內容實在沒什麼新鮮的,還擺著巨大的充氣式溜滑梯,一大群小孩子正排隊等著上去。當我開始爬中正紀念堂的台階,一路上聽到了不少的日語和大陸口音,還聽見一位導遊在向他的團員們介紹台灣的政黨。
我這時突然興起回中正國中或建中去看看老師們的欲望,走到大孝門才赫然想起今天是假日,回去也遇不到什麼人。於是,我延著愛國西路走下去,欣賞著一路上櫥窗裡的巨大婚紗,前方的樓上就是中國音樂書房,索性去瞧瞧有沒有新的音樂劇或電影配樂琴譜。
書店裡很悶熱,我在這裡待了好一陣子,可惜沒讓我有多大的收穫。新的樂譜不多,很多又都封在塑膠套裡不能看,我唯一新翻開的樂譜是RENT的音樂。想看的第一首歌當然是我認為最好聽的Seasons of Love,我看著譜,很克制很小聲跟著哼過一遍,就覺得心裡有種單純又澎湃的情感在累積,雖然歌頌love似乎是很俗的事,但真正的love卻可以輕易感動人心,從不例外。
我翻到封底,抱著不高的期望看了看標價。嗯,800元。只好摸摸鼻子把譜放回去。
這時差不多是四點半,我猜表演大概要結束了,就回到國家戲劇院,我是流浪得頗過癮了,但之前想要找化夜音樂劇的靈感卻還沒什麼進展,心有未甘的我便鑽進一樓的誠品書店,想從書本的題目汲取創意。我看到了一本書叫「求證」想可以是一種雙關,同時是科學上的證明,也是自己存在價值的證明,似乎有借題發揮的空間。此外還有一個突然升起的想法,是一個人如何在科學和愛之間抉擇。但這些題目多半都太過沈重,想來想去還是不適合化夜的場合。
快要五點了,我一直四下留意,卻沒看到表演結束時,大批人潮湧出戲劇院的景象。我拿出手機,這才發現皇甫早已打給我過了。原來表演在四點多,當我還在中國音樂書房時,就結束了。
我沒有成功等到皇甫,怪我太晚檢查手機。當下心中還覺得有點遺憾,但一陣子後就不覺得了,況且,皇甫應該不喜歡這種毫無規劃可言的旅程吧。這真的是很久以來,我頭一回只聽自己心裡的聲音做事,而幾乎沒有用理性思考。在已經變成固定程序的生活模式中,不時將自己切入放空洩壓的狀態,感覺真有不少無中生有的樂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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